今晚,为了迎接孩子们新学期返校归来,英才学校举行了大型的焰火晚会。这瞬间绽放的烟花,隐落了漫天的星光,可真美呀!焰火是欢快的,我也在尽情地享受着它的那份绝美之光,此时我却意外的接到了一个电话。“老师……”一时间我想不起是哪个孩子的声音,“老师,我是新月。”“新月!?”我的脑海里立时闪出了一个瘦弱而伶俐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。刚和她接触时,她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我。她沉默,孤傲,仿佛一身棱角。当时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: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冷淡,不易相处。我深知一个孩子的外表伪装得越强,她的内心就越脆弱,这样的孩子用严管和说教只能激起她更大的逆反心理,所以我一直试探着发现和寻找打开她心灵的那把钥匙。最初,她犯下的每一个错误,每一次蛮横的表现,我都看在眼中,隐在心里。一天晚上,我把她叫到身边,我觉得孩子的心灵在这个时候是最静膩的,也最容易被打开。
她眼望着墙角,我用半分钟的时间目视着她,移动脚步迎着她的目光站定。“新月,你觉得老师很丑,很令人讨厌是吗?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摇摇头。“那请你告诉我,一个美丽优秀的女孩,面对她并不讨厌的老师该怎么做?”她渐渐抬起了头看了看我,又慢慢地低下。“谢谢你能看着我,老师没有你漂亮,没有你青春,没有你这么好的机会,也没有你幸福,今天我让你看到了平凡的我,从明天开始,请让我看到令我这样羡慕的一个你会怎么去做,好吗?”
从那次谈话以后,她的目光不再躲我,也听话了许多,可是依然沉默。凭直觉,我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内心并不幸福。人,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情感,都有一个底线,如果这个孩子的底线被冲破了,那么这个孩子就会彻底地被感化。
有一天晚上,她哭着回到宿舍,我没有追问原因,也没去安慰她,我能感受到她看我时的眼光和她心里的委屈。直到宿舍熄灯,我都没有理她,我站在楼道里静静地等着,等她来找我。终于,她从宿舍走了出来,我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,严厉地对她说:“眼泪是需要理由的,幸福也流泪吗?怎么能这么软弱?”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,愤愤地喊道:“老师,你真的以为我幸福吗?”接着她终于忍不住向我哭诉了她不幸的遭遇——
她的父母在她七岁那年离异了,也是在那一年父亲再婚,和现在的妈妈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在她十二岁那年,法国的姑姑给她带来了一套化妆品。早晨起来的时候,小妹妹对她说:“姐,能给我用吗?”“你太小,等你大了姐给你买。”她没想到,妹妹淘气,给化妆品里对上了洗涤精,消毒液。等她再用完时,脸上一片绯红,起了一层小水泡,一张美丽的脸就这样变得坑坑洼洼。她的生母知道后很伤心,就把她接到了自己的身边。爸爸也对她很感愧疚,但父爱也只能用钱来弥补。给的钱更多了,付出的父爱也就少了。
那个时候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,不再相信任何人。她觉得幸福从此离她远去。
含泪讲完之后,她扑在我怀里痛痛地哭起来——哭吧,孩子,哭也是一种很好的发泄,小小的年纪竟有着如此坎坷的遭遇,真让人痛心。
我告诉她:“你有过痛苦,也肯定有过幸福。人生本来就是个含泪的微笑,你只不过比别人早一些体会出了它的味道。你要记住,只要你拥有希望,就算没有音乐,也一样可以跳舞。”
从那天起,她对我笑了,她的笑,让我有种醉心的甜蜜。虽然她有了改变,我却发现她还是静不下心来学习。我常想:“该怎样才能激起她对学习的欲望呢?”后来我给她写过这样一封信:“新月,老师昨天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在一所很美的大学里看见了你,当时你正捧着一本书在校园里散步。一个美丽的女孩再具备了高雅的内涵,啊——我在梦里都看笑了。我逢人便说,我曾给这个优秀的女孩当过老师,我可真幸福。新月,老师的这个梦能实现吗?”几天后她给我回了一封信,满篇信纸上只有一个字“能!”——这个字给我的感觉真好!
后来,这个孩子离开了英才,我没有追问原因,因为我从那位母亲的眼睛里已经看出了答案。她只对我说:“家里有些事情,新月得回去。”虽然有太多的不舍,但我不为她担心,因为亲妈妈把她的手拉得很紧,我知道,她妈妈比我更爱她。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:“新月,你可以忘记老师,但是你一定不要忘记老师的那个梦,不要忘记老师对你说的话。”
时隔两个月的今晚,我竟意外的接到了她的电话:“老师,我想你,……你还是我的老师吗?英才还是我家吗?”“当然。你走以后,老师每天都要在你的床前站一会儿,想我的孩子现在在哪,过的好不好,是不是幸福。”“老师——对不起,我那天没有跟你说我为什么走,我……”“老师不在乎你走的理由,只想知道你回来的时间。”“老师你等着我……”
新月,老师等你,今晚的月色很美,今晚的英才更美。老师为你录下了最美的一段烟花,来看吧,老师多希望你也能像这烟花一样完美的绽放啊!——问烟花你从哪一片云层里落下,哪一朵云能给下你如此的繁华。新月,老师多希望英才能够成为绽放你的那朵云啊!回来吧,孩子,老师等你……